凡煙小說

第七十九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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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十九章

搶貓之戰以貓的投敵告終。

小貓牽線搭橋, 在伯醫生的皮鞋和杜簿安的運動鞋上各留了個爪印。

有話好好說。

我沒長嘴,你們還沒長嘴嘛?

杜簿安一手把貓撈進懷裏,貼身抱著。有兩只惡妖在旁虎視眈眈, 貓在自己手裏才安心。

一人一貓雙向奔赴, 倒顯得他二人分外多餘。

伯醫生對宣止選擇的人類印象說不上好,也談不上壞, 現如今看他和郎渠糾纏過招,衣衫淩亂,活脫脫一副邋遢模樣, 還不忘捧著寶貝似的惦記著貓, 老父親心理得到滿足之餘, 莫名泛酸。

他壓住不該有的不平心態, 溫聲詢問宣止:“要帶他一起走?”

宣止愉快:“喵~”

杜簿安疑惑:“……薄叔叔, 你、您聽得懂他的話?”

伯醫生:“聽不懂。”

伯醫生:“你猜不出來?”

杜簿安:“……”

“喵,喵!”宣止催促。

伯醫生:“宣止說, 他暫時化不回人形, 讓你稍安勿躁, 一切容後再談。”

“無法化形?”杜簿安驚訝, “什麽原因。”

伯醫生再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 沒有解釋。

郎渠:“那是我們自己的事,小小人類摻和什麽?”

宣止見不得狼妖作惡,喵喵跳出來反駁,郎渠單指制服小貓, “都是你惹出來的簍子, 你叫什麽?”

杜簿安帶著貓遠離郎渠。

整條路被郎渠清場, 一旦惡妖暴起,杜簿安無法叫援, 沒有絲毫還手之力。他權衡過後,連著貓一起,躲在伯醫生身側。

惡狼往往在故事裏惡名遠揚,家喻戶曉。郎渠不如傳言般喜吃小孩,但樂衷於恐嚇小孩。

“躲啊,躲在那兒有用?”

杜簿安繃著臉:“薄叔叔,你們妖怪……”

伯醫生笑:“不吃人。”

貓毛在寒風中透心涼,杜簿安把貓裹得緊了些,主動提起一直被回避的話題:“人類不該知道這個秘密……是吧?”

伯醫生:“是的。”

“……有先例嗎?”

伯醫生:“據我所知,沒有。不過我化形年數也不過爾爾,或許也有例外。”

郎渠踱步而來,親昵地嘆道:“學生仔,你無父無母,解決起來一點挑戰性都沒有。”

杜簿安長久沈默。

“先帶宣止回去,”他說,“求薄叔叔幫他化形,我還有話想對他說。”

郎渠志得意滿,險些憋不住笑,伯醫生向他投去不讚同的目光。

宣止瞧不見郎渠的表情,整只貓慌了。

什麽意思?

疑問如有實質,沖破天際。宣止有口難言,一瞬間神思恍惚,積攢的力量如同汽水瓶中騰升的氣泡,瓶口堵塞,氣泡翻滾膨脹,在容積有限的瓶內不斷積壓。

貓步一軟,重重悶哼。

杜簿安:“宣止?”

伯醫生快速道:“此處不是商議的地方,快些回去。”

杜簿安:“不需要專業的設備的話,先回我家。”

伯醫生仍有猶豫,他看著閉目忍耐能量沖擊的小貓,“好。”

這的確是最正確不過的選擇。

短短幾步,小貓無聲無息地暈了過去。伯醫生從人類手裏奪過貓,捏著貓脖子探了探心跳。

懷裏驟然一空,杜簿安臉色絕對談不上好看。他關切著伯醫生懷裏軟成面條的貓,心揪作一團。

三人加快腳步,電梯顯示在31層,郎渠帶頭,熟門熟路沖進樓梯間。三個長手長腳的男人不過兩分鐘爬上四樓。

一邁進樓層,杜簿安腳步一頓。

樓梯間塵土飛揚,原本完好無損的防盜門被攔腰截斷,中間宛如被幼稚孩童戳出破洞的窗紙,破敗不堪。

門鎖完好無損地嵌在其中一半碎片上,孤獨又無助。

郎渠破天荒臉上發燒,輕咳一聲:“先進去。”

他貼心地為後來者開道,輕輕一踹,搖搖欲墜的最後一片防盜門也宣布報廢。

門洞大開,客廳暴露,杜簿安木著臉把兩人引至相對私密的側臥。

這也是原本為宣止準備的房間。

伯醫生環顧一周,把小貓平放在床上。

郎渠:“傳妖力?我來?”

“不。”伯醫生摸著小貓臌脹的內臟,“宣止太久沒化形了,估計他私下裏試過不少次。每次嘗試都是一次妖力的運轉,久堵不輸,妖力運轉不暢,得想辦法洩出來。”

向來采用暴力發洩的郎渠:“怎麽洩?”

伯醫生拖著小貓腦袋,輕輕搖晃。

“宣止。”

“醒醒,宣止。”

小貓虛弱睜開眼睛。

“化形,還記得嗎?”伯醫生低低道,他如同最初相遇那時一般,是宣止最好的導師。

“欲望。想想你化形的欲望。”伯醫生問,“你為什麽想要化形。”

小貓口唇張張合合,依稀可以看到嫩嫩的舌尖。

伯醫生摩挲著小貓頭頂軟軟的毛,遏止住了它慣性的思維,他似有似無地看了杜簿安一眼。

伯醫生柔著嗓音,一字一句,勾起宣止心底最深處的答案。

“宣止,你現在,為什麽想要化形。”

為什麽……化形……

是因為,它拘泥於一個遍尋不得的答案。

那現在呢?

現在,他除了柔軟貓窩,還有了一張屬於自己的,人類的床。

除了貓糧之外,還有一個人類在惦念著為他做出專屬的美味。

他參與了另一個人的生活,變成了彼此生命中的另一半。

是因為,還有一個人在等他。

屋內猛然爆裂出刺目的白光,除了杜簿安之外,兩只大妖紛紛遮擋回避。白光漸漸如煙似霧般淡去,杜簿安湊上前來,仔細端詳這張多日不見的臉。

宣止的臉。

他將宣止被汗水浸濕的額發撥開,重新化形的貓妖睜開眼睛。

一雙漂亮的,鴛鴦眼。

他和這雙眼睛對視,露出一個舒心的笑。

是真的。

不是他的臆想。

體內亂流隨著化形成功趨於平定,宣止癱在床上,十足疲累。

“杜簿安……”他醞釀出淚來,“我差點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。”

杜簿安去抹他的眼角,“笨貓。”

宣止虛弱反駁:“不許說我笨。”

“你不笨,”杜簿安笑,“我才是傻子。那麽多細節,那麽多提示我都錯過了,現在才把你認出來。”

宣止擡擡下巴尖:“是我太聰明了。我瞞得好,再借給你十個腦子也想不到吧?”

思及至此,宣止猛得坐起來,他抓著人類討要說法:“所以你是怎麽知道的?”

杜簿安不忍戳破小貓的天才夢,這件事自有人包攬全責。杜簿安遮遮掩掩地看向伯醫生。

伯醫生輕咳。

宣止狐疑地湊過去貼近了瞧。

“伯醫生?是你告的密?”

伯醫生尷尬地站起來,和小貓拉開距離。

“咳,宣止。”他別開頭,“我有件事要跟你說。”

“什麽事?”

郎渠放過了手邊的銅鑼燒,樂歪歪倒在衣櫃上。

伯醫生:“小伯,我是說比格,他化形了。”

宣止呆滯。

“什麽……”

“小伯他,背著我偷接了杜簿安的電話。”伯醫生含蓄地暗示。

宣止的目光朝著杜簿安電射而去:“他和你說了什麽?”

杜簿安摸摸鼻子:“沒說什麽,就是些不太過腦子的話。”

宣止:“???”

小貓覆又看伯醫生,“伯醫生,他說了什麽?”

伯醫生也無可奉告。

那缺心眼的倔狗只交代大致情景,其餘抵死不說,光憑態度猜測,斷不是什麽好話。

說出來真要挨打那種。

“比格——”小貓橫眉豎目,咬牙切齒,倘若眼下比格在附近,宣止定然撲上去生吃了這狗。

宣止:“他怎麽突然就化形了!!”

伯醫生含笑看著他。

“他……”宣止那副兇唧唧的架勢一剎那散去,小騙子的詐騙危機如過眼雲煙,數日前因果相疊,歷歷在目,“是因為……我?”

他單指指著自己,不可思議。

伯醫生提出暢想時他只覺得荒謬,配合伯醫生也不過是不忍駁斥伯醫生的幻夢,時間到了,伯醫生就會自動放棄,另尋他法。

“真的是因為我!?”

宣止跳起來,他精神得不像大病初愈的患者。一如往常,宣止是一只神采飛揚,極具感染力的小貓。

宣止結結巴巴:“是、是機緣嗎?我把身上的機緣分給了其他開了靈智的精怪?”

事情還未查明,伯醫生不會擅自定義:“或許是。宣止,人類常說機緣巧合,精怪化形本就是世上最大的巧合,原理至今捉摸不透。但……上天也許會對某一類人施加更多的偏愛。”

宣止大膽假設:“是不是我可以讓所有開了靈智的動物都能成功化形!”

伯醫生搖頭:“我不清楚,宣止,興許有一定的可能。”

宣止激動握拳:“那我豈不是能幫到更多的人!我們可以去試,試試總沒有壞處的!”他掰著手指數,“校花一定要來陪我,還要算上甜棗。桃子救過我,如果它執意要求的話,我就再帶上大佬好啦。吐司和蛋黃沒有機會了,我絕對、絕對不會心軟的……”

“宣止。”伯醫生打斷他的暢想。

小貓眼睛發亮:“伯醫生,你周圍還有其他精怪有這種需求嗎?如果不遠的話,我可以開個巡回會!”

一直都沒開口的郎渠:“不行,那是另外的價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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